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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月2日,山东“入室抢婴案”在泰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。案件起诉书显示,2006年12月,仅8个月大的姜甲儒被3名被告人入室抢走贩卖,而提供姜甲儒信息的是同村人袁某某。
庭审现场,寻子17年的姜甲儒母亲乔守芬带着全家人出庭,直面4名被告人。记者进入法庭旁听看到,乔守芬几度在庭审中难掩激动哭泣,1名被告人当庭认罪,而其他3名被告人直至庭审结束,仍然部分甚至全部否认参与拐卖儿童的罪行。8个小时的庭审结束后,在朋友和家人的陪同下,满脸疲惫的乔守芬走出法庭后突然晕倒,被紧急送往医院。
4月2日,山东泰安,被抢孩子姜甲儒的母亲乔守芬庭审结束后晕倒被紧急送医。上游新闻记者 崔涛 摄
旧案:18年前3人翻墙入室抢婴
2006年12月3日,在山东省泰安肥城市王庄镇后于村,发生了一起轰动一时的入室抢婴案。
案件起诉书显示,曾某某、吕某某、王某某3人携带断线钳、撬棍、手电筒等工具从济宁市汶上县乘坐出租车来到肥城市王庄镇后于村,3人采用翻墙入院破锁的方式进入姜玉金(姜甲儒爷爷)家,并使用暴力、威胁手段控制住姜玉金夫妇,吕某某进入堂屋西卧室将8个月大的姜甲儒从床上抱走。次日,曾某某、吕某某以28600元的价格将姜甲儒卖给涉案买家夫妇,所得赃款被曾某某、吕某某、王某某3人瓜分。姜甲儒被涉案买家夫妇改名为刘思正,并落户济宁市任城区。
此外,此案另外一名被告人袁某某系姜玉金同村村民,两家人住宅相距几百米。曾某某、吕某某将偷小孩卖的想法告知袁某某,让其帮忙寻找合适男孩并许诺给予好处。袁某某提供了同村姜玉金家有二胎男孩、男孩父母在外打工、家中只有老人等信息,并带吕某某到姜玉金家附近踩点。
乔守芬表示,此案对全家造成了难以磨灭的影响。
在庭审现场,乔守芬说得最多的是寻子17年的辛酸,自己为寻子曾深夜开车险些坠入悬崖;提到最多的人是已去世的姜玉金,他因为孩子被抢而悲伤自责,60多岁含恨而终。
“很多人说我不孝,我作为儿媳妇多年没有回家陪老人过年。我就是不想回到这个家,孩子被抢走了,我看到这个院子就伤心。”乔守芬说。
4月2日,山东泰安,乔守芬走出法庭晕倒后在医院简单治疗后接受媒体采访。上游新闻记者 崔涛 摄
预谋:4个偷牛贼的“生意经”
案件起诉书显示,4名被告人均有案底。曾某某因犯盗窃罪,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;吕某某因犯盗窃罪,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,后来又因犯盗窃罪、脱逃罪,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;王某某因犯强奸罪、盗窃罪,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,后来又因犯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;袁某某因犯非法拘禁罪,被判处拘役四个月,缓刑六个月。
在庭审现场,记者了解到,此案的4名被告人皆因偷牛相识,这也是此案庭审过程中4名被告人都认可的犯罪事实。其中一名被告人供述:“偷牛的钱花完了,于是偷小孩。”
公诉机关指控,2006年11月,曾某某在得知一对夫妇想要抱养男孩后,产生了偷男孩卖给该夫妇的想法,并与曾一起偷牛的吕某某、王某某共同预谋此事。
据吕某某供述,在抢走姜甲儒后,他和曾某某、王某某找到涉案的买家夫妇。吕某某称孩子是其和一名理发师私生的,不想要了想送养。吕某某向买家夫妇出示了身份证,双方签订了一份“收养协议”,吕某某、曾某某在协议上签字,经过讨价还价,最终以28600元的价格交易了姜甲儒。
吕某某在法庭上供述,按照之前3人的约定,这28600元中,曾某某、吕某某、王某某每人分到5000元,除了出租车的费用,剩余的12000元要给袁某某。“王某某说给他(袁某某)2000元算了,我说他愿意吗?我感觉袁某某肯定不愿意,就没给他钱,12000元我和王某某分了。”
对抗:被告席上的放纵与狡辩
纵观庭审始末,曾某某、王某某、袁某某3人互相推诿,对犯罪行为不承认或者仅承认一部分。记者在旁听席上看到,在接受庭审时,曾某某一直在抖腿、踮脚,多次举手打断法官讲话,为自己辩解开脱,完全不承认预谋并参与抢夺、拐卖儿童的犯罪行为。对于其他被告人指认他的行为,他多次怒目相向,“我根本没有去过肥城市。”乔守芬在庭审结束接受记者采访表示,她和曾某某对视长达两分钟,“我没有想到,他(曾某某)在法庭上摇头晃脑,那种藐视的眼神,就好像他才是原告(应为受害人)。”王某某承认了部分犯罪事实,但表示自己没有参与前期抢孩子的预谋。其称,在抢孩子当天,是曾某某和吕某某开车到他家拉上他,等到达目的地,才知道是抢孩子。面对乔守芬和其代理律师的质问,王某某不承认曾拿撬棍威胁姜甲儒奶奶,也不承认进入姜家屋内。对于贩卖姜甲儒的行为,他不承认和曾某某、吕某某去找买家,但承认事后分得5000元。
与姜家同村的袁某某声称自己无罪,理由是没有得到任何好处,对抢孩子不知情,也未参与。袁某某称,案发前,吕某某问他村里谁可以给牛、羊看病,他告诉姜玉金是兽医,可以给牛看病。吕某某问村里谁家生有二胎,他就说了姜家,“顺嘴说了这家孩子(姜甲儒父母)在外地工作”,并带领吕某某来到姜家附近。直到姜家孩子被偷的第二天,他才知道此事,袁某某称他曾经怀疑过吕某,但因为害怕受到牵连,并没有向姜家提供有效的消息。对于法官和受害人的质询,袁某某称自己耳背,多次回答“听不清”“不知道”。
吕某某是4名被告人中唯一一个承认自己罪行的,他表示抢孩子的提议是曾某某提出来的。吕某某称,案发当晚,他和曾某某、王某某一起乘坐出租车赶到姜家,出租车是曾某某找的。吕某某当庭表示,他只是进屋抱走姜甲儒,并未遭到阻拦。至于曾某某与王某某同孩子的爷爷奶奶之间发生了什么,自己不清楚,“我还给小孩买了尿不湿,给小孩喂奶,哄小孩睡觉。”
4月2日,山东泰安,姜甲儒(深色上衣居右者)和哥哥即将进入法庭。上游新闻记者 崔涛 摄
压力:一个家庭的沉重与僵局
4月2日下午6点半,结束了8个小时庭审的乔守芬走出法庭后晕倒,被紧急送医。
在庭审过程中,乔守芬情绪较为激动。当4名被告人入庭的时候,乔守芬高喊人贩子没人性。在法庭陈述以及辩论时,乔守芬一边哭泣一边诉说,以至于被法官中断了陈述。
当晚9时许,在医院经过简单治疗的乔守芬又一次站在十几家媒体的镜头前。“我感觉现在心情还是很沉重,开完庭之后心里更不踏实了,可能是面对了这4个人之后,他们的态度让我的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。”
乔守芬称,从庭审来看,这4名被告人没有认罪认错,反而是在互相“咬”,“他们太放肆了,对自己的行为一点都不觉得是罪恶。”
乔守芬和律师曾沟通过,如果这几个人有认罪的态度,愿意向姜甲儒道歉,或者老实说出其他被拐孩子的信息,她可以不追究对方的民事责任。但让她没想到的是,从庭审到结束,4名被告人不但毫无悔意,并且互相扯皮。乔守芬说,她在法庭上看到,被告人曾某某和王某某在法庭上一直在抖腿,并且对他们一家人翻白眼,自己当时非常生气。
姜甲儒的奶奶张淑芹坐在了旁听席上,她想亲眼辨认下当年入室抢走她孙子的人。从姜甲儒被抢,一直到孩子被找到,姜家一直笼罩在阴影当中。张淑芹和乔守芬婆媳二人关系很僵,几乎不说话,乔守芬自公公去世后再不回家过年,张淑芹则一直陷入在自责中。自老伴去世之后,张淑芹一直独自生活,“在儿子儿媳面前抬不起头来,直到去年孩子找到,一家人才吃上一顿团圆饺子。”
被网友认为“不孝”一直是乔守芬心中的伤,她在庭审时表示为此她受到了不少网友的攻击、谩骂,“因为孩子被抢,母亲、儿媳、妻子每一个身份自己都没做好。”
记者在庭审现场看到,18岁的姜甲儒在法庭上情绪相对稳定,他在面对媒体镜头时露出了笑容。他说,他是妈妈的后盾,“这次开庭正好是在我19岁生日之前,让我在18岁完成我内心的一个心愿和遗憾吧,我不会害怕。”
来源:上游新闻
责任编辑:刘睿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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